38 撥雲
日子一天天過去,程少商咬牙苦撐著,心愛的人就在自己身邊卻連他一片衣
角都看不見,心中無奈又無助。轉眼已經是入府的第六個月,還是什麼都看
不見,程少商好像也越來越沉默。
霍不疑雖對復職一事還未鬆口,但有事時文帝或文子端還是會來請霍不疑
進宮商討。
近日又逢年末時節,許多外地重要使臣紛紛進宮述職,那個幽州州牧公孫獻
也不例外,又帶著一家大小進城了。其實要不是自家女兒鬧了半天,他是不
想帶這麼多人一起回來的,省得麻煩。
這天霍不疑被文帝叫進宮去商議人事問題。程少商待在府裡,因為看不見
,對許多事都提不起興趣了,她獨自坐在涼亭裡彈著未失明前自己製作的七
弦琴。此時卻來了個不速之客,原來那州牧女兒公孫燕竟還沒死心,趁自家
阿父進宮,便來了霍府想見見霍不疑。
阿飛進來稟告說來了客人,蓮房問程少商要不要見,程少商自嘲笑笑,反正我
看不見,再說她想見的也不是我吧!
她停止了彈奏,讓蓮房跟她回房,阿飛,她進來了嗎? 你帶她去正堂吧! 跟她
說子晟不知道何時才會回府。
公孫燕進了府聽到嘎然而止的琴聲,她問道: 是誰在彈琴?
阿飛答道: 是我們少女君。
公孫燕聽到這三個字不太高興,妒意油然而生,想起之前那個牙尖嘴利的女
娘,聽到她被稱呼是少女君,暗道: 這麼個條件差的女娘,竟然可以嫁給霍不
疑! 她問阿飛: 為何還是少女君? 不是定親很久了? 怎麼還沒成親? 莫非是
生了什麼變數?
阿飛看了眼這女娘,不想跟她多說,只道: 我家少主公很尊重少女君,要等她
親口說願意才會成親,此事就不勞公孫娘子費心了。
公孫燕聞言心裡更是不高興了,就她這樣的還敢端架子!
阿飛帶她到正堂坐下,上了茶便離開,他去問程少商少主公不回來用午膳,少
女君可要去廚房先用一些?
我待會兒跟蓮房一起用吧! 阿飛,你先去吃。
程少商和蓮房要往內院走時,公孫燕和侍女朝她們走了過來,但是程少商看
不見,所以還是逕自往前走。
公孫燕以為自己被無視了,這可忍不得。便快步上前,喂! 我說你,站住!
程少商看不見,耳朵倒變得靈得很,聽來人說話如此無禮,壓根不想停下腳
步。蓮房,你餓了嗎? 我們要不要先去廚房用午膳?
女公子,那我幫你拿琴吧? 她一手抱著琴,一手扶著程少商手臂,兩人轉向廚
房去。
才走上階梯,要轉向右邊簷廊時,就被快步跟上的公孫燕兩人叫住,喂! 我家
女公子跟你說話呢! 沒聽見嗎? 那侍女道。
程少商冷靜道: 第一,我不叫喂,第二,我的確不知道你在跟我說話,第三,我不
知道說話的是哪位客人,如此無禮,第四,這裡是內院,沒經過邀請就擅自入
別人家的內院是不是擅闖了?
公孫燕道: 呵! 果然還是一樣牙尖嘴利,你又還沒跟主人成親,就以為這是你
家了?
程少商道: 可我確定這也不是你家! 若無事,我便告退了。 蓮房,走吧!
公孫燕這輩子還沒被人這麼對待過,這女娘分明是瞧不起自己吧? 以為跟
霍不疑定親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簡直可恨!
她的侍女也是明白自家主子的性子,便立馬道: 你這女娘怎麼這麼目中無
人! 我家女公子在跟你說話呢!
蓮房道: 我家女公子可是郡主,你家女公子不但不稱一聲郡主,說話竟還如
此無禮,冒犯郡主!
程少商對公孫燕道: 我哪裡目中無人了? 明明是你家主子無禮在先。這裡
可不是你家! 我尊敬你是來客,所以沒有口出惡言,請客人還是先去正堂等
你要見的人吧!
公孫燕看她就要走,上前一把揪住她手臂,嚇了程少商一跳,蓮房忙道: 這位
女公子是在做甚? 別嚇到我家郡主! 她護著程少商,以防這兩人想做什麼奇
怪的事。
她從腰間拿出暗哨吹響,那公孫燕的侍女一把拉開蓮房,怒道: 你少在這插
嘴,我家女公子在說話呢!
誰知公孫燕自覺被程少商無視,惱怒至極,手上一個用力推了程少商一把。
程少商因為看不見,所以沒有防備,便直挺挺地從階梯上摔了下去。
聽到暗哨趕過來的阿飛衝過來,剛好見到這一幕,又急又怒! 大叫少女君!!
你們兩位是在做甚? 怎可欺負我家少女君!
程少商從階梯滾落,大概是磕破了頭,此時一灘血汨流而出,可把阿飛和蓮房
嚇壞了,蓮房喊道: 快去找醫士! 阿飛急喚人來去找孫太醫,再讓另一人進宮
通知霍不疑,這下自己完蛋了! 少女君本就腦中有淤血,要是更嚴重該如何
是好! 十軍棍也不夠吧!
公孫燕主僕倆倒是被嚇呆了,看到程少商失去意識,腦袋下還流著血,呆愣在
原地,那侍女先回過神來,女公子,我們先回去吧! 於是兩人急急走了。
只聽到蓮房還在喊著: 女公子! 女公子!!
阿飛,先把女公子揹回臥室吧!
好! 阿飛和蓮房兩人合力把程少商扶起,阿飛快步將她揹回臥室榻上,程少
商還未止血,蓮房忙拿了布巾按在程少商出血處。 阿飛,幫我準備些溫水
過來! 兩人忙活了一陣,可程少商還是沒醒過來。
與文帝和太子議事的霍不疑此時在明光殿中,文帝正欲留霍不疑一起用午
膳,一名黑甲衛過來與守在殿前的阿起通傳消息,阿起急進殿找霍不疑。
少主公,少女君出事了! 她被人推下階梯,現已昏迷失去意識。已命人請了
孫太醫.…
阿起話音未落,霍不疑已衝出殿外,甚至來不及跟文帝告退。一路騎馬狂奔
回府,阿起都快追不上。
霍不疑回府便急衝內院,阿飛守在房外,蓮房還緊壓著傷口不敢移開手。
看到躺在榻上的程少商雙眼緊閉,側臉還有一道血流從額邊淌至下頷,嫋
嫋? 嫋嫋!
此時孫太醫也到了,忙進來診治,他先看了一眼傷口,問道: 是怎麼摔倒的,什
麼高度,蓮房說了大概, 是被雙手推落階梯,後側腦著地。孫太醫診了脈,蹙
緊了眉,霍不疑緊盯著他。
霍將軍,腦部的傷可大可小,最是難以預測,以傷口來說不算太深,不過郡主
本就有淤血未消的問題,如今恐怕得等郡主醒來才能知道腦部損傷程度,若
是長時間都未恢復意識,恐怕就有內出血的問題,若是幸運,也就是純外傷,
腦內未受損。
近期頭部不可移動,若有嘔吐現象,要讓郡主側躺避免物什流入肺部。老夫
再加點化淤的藥讓郡主服下,其它的就得等郡主醒來再診。
多謝孫太醫,有勞了。阿起帶孫太醫去開藥。
阿飛,你進來一下。
你跟蓮房說說今天是怎麼回事?
兩人七嘴八舌的說著公孫燕,都是那主僕倆惹的事!
話說完,霍不疑眼中已流露出殺氣! 敢來我府裡鬧事,膽子倒不小! 我現在沒
空去抓人,先讓人去盯著那兩人,別讓她們跑了! 還有,守門的去領十軍棍!
房裡剩下程少商輕淺的呼吸聲,霍不疑握著她的手,嫋嫋,是我不好,在我府
裡竟然還讓你受了傷,你要快點醒來,我等你。
轉眼三天過去,霍不疑就這麼衣不解帶的守在榻邊,看著毫無動靜的程少
商。短短三天竟顯得如此漫長。
阿起端著簡單吃食進門,少主公,得有體力才能繼續看護少女君,多少吃點
吧! 要不然撐不下去,少女君也不願少主公餓肚子的。
就這樣又過了好些天,雖然說不上有什麼惡化,卻也沒什麼起色,程少商就像
是睡著了般靜靜躺在榻上,霍不疑就守在榻邊。
有時說著行軍打仗時的小故事,有時說著小時候的事,有時說著對未來的規
劃,可程少商總是沒有任何回應,房中只有霍不疑一人說話的聲音,心中難免
覺得深深沮喪,嫋嫋,你起來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我想聽你說話,我受不了一
個人的安靜,你睡好久了,我一個人說了好多天,該換你說了,別不理我啊,他
流著淚泣聲道。
這天霍不疑幫她做腿部例行按摩時,正按到腳底,程少商皺起眉,霍不疑注意
到了,忙喚著她,嫋嫋? 嫋嫋??
他繼續在腳底施力,只見程少商的臉皺成了包子臉,嫋嫋? 嫋嫋醒醒!
程少商緊皺的眉鬆開,然後緩緩睜開了雙眼,感覺到光線刺激又立馬閉上,霍
不疑替她遮住光線,嫋嫋? 程少商又再緩緩睜開看著他。
嫋嫋,你看得見我了??
程少商自己倒沒意識到自己看不看得見的事,經他一提,發現自己真看見了!
她不禁笑開了,太好了,自己終於又能看得見了! 她對霍不疑點點頭,伸出手
求抱抱。
霍不疑立馬伸出雙手抱緊了她,太好了! 我們嫋嫋看得見了! 他親親她前額,
嫋嫋,可有哪還不舒服?
她啞著聲音道: 沒有。霍不疑拿杯水給她潤潤嗓子,她喝急了,引起一陣咳,
霍不疑撫著她背心給她順順氣,慢點喝。
霍不疑喊著,來人,進來的是蓮房,蓮房,去請孫太醫。
孫太醫看到程少商終於醒來也是鬆了口氣,天知道被霍不疑盯著看診,壓力
有多大。
看來這一撞倒是把淤血給散開了,目前看來已沒什麼問題,視力也恢復正常,
腦內也沒其它傷損,待外部傷口完全癒合就行。
多謝孫太醫,這些日子有勞孫太醫了。
蓮房在一旁道: 女公子,太好了,終於沒事了,你昏迷了好多天,霍將軍每天都
守在這兒呢! 女公子,奴婢去熬些粥過來跟霍將軍一起用吧!
蓮房走後,霍不疑上前緊抱住程少商,嫋嫋,你終於好了,這幾天我擔心得快
瘋了,我好怕你醒不過來,怕你不理我了,只有我一個人說話,太難熬了!
誰叫你的桃花這麼旺呢! 都長到家裡來了,我看這府裡以後不能種桃花!
霍不疑悶笑出聲,好,一朵桃花都不准在府裡出現! 對了,說到那公孫,我還沒
處置她們,那主僕倆我可不會放過!
你想怎麼處置她們? 畢竟是一州州牧的女兒。先知會陛下一聲吧!
哼! 管他什麼州牧不州牧的,顯然是沒教好自己的女兒!
隔天霍不疑就進宮告知了文帝,說公孫燕主僕倆在自己府內行兇,幸好程少
商醒過來了,要不然他不會放過公孫全家。
文帝也是頭痛,怎麼又一個沒把孩子教好的? 子晟,你叫上袁慎吧! 就說州牧
的女兒在你府裡涉嫌殺人未遂,讓廷尉府侍郎帶去廷尉審案。審理結果若
是定罪,州牧一職也免了吧!
對了,少商情況怎麼樣? 可是完全甦醒了? 眼睛也好了? 真是因禍得福啊!
那你們也該準備成親的事了吧? 拖了這麼久,終於啊.... 你可知道朕盼這一
天有多久了? 朕哪....話還未說完,霍不疑已忙著告退,說要去公孫家拿人,還
要回府陪少商用膳....
朕還沒說完呢! 這豎子,眼裡就只有他新婦,都不聽朕說話了.…
*請勿任意抄襲或轉載, 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