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多舛
由於兩天一夜的疲於奔命,霍不疑醒來已是隔天,他被一個程少商消失的噩
夢所驚醒,醒來發現是在自己房中,他立刻起身要去找他的嫋嫋。
阿起在門口聽到動靜,端了碗藥進房,少主公,殿下說喝了藥才能出門。其
實他沒敢告訴霍不疑前夜下了雨,他也在擔心恐怕對摔落崖底的少女君會
很不利。
霍不疑連個眼神都不給,不喝! 換好了衣衫便要出門。急匆匆地往昨天出
事的地方去。
趕路時想了很多事,不明白為何命運總是捉弄著他與嫋嫋,就不能讓他們好
好地在一起嗎? 每次成親前似乎都會發生不好的事.昨天嫋嫋又為他擋了
一刀,要是又因為自己而送了命該怎麼辦?
來到崖邊,問了在現場的阿飛有何進展,阿飛只說了崖底有條河,河邊發現
的是凌益的屍體,尚未發現少女君,不過在崖壁樹枝和河裡都找到少女君破
碎的衣衫。霍不疑緊攥著那還沾著血跡的布條,心中驚慌不已,嫋嫋還受著
重傷,從如此高處落下,沒當場摔死恐也是命危矣。
他甩甩頭,不會的,嫋嫋幼時已遭逢多次危難,如今長大了定是有後福的! 不
會的,嫋嫋,別丟下我! 他決定親自去崖底仔細找。
在崖底沿著河道往下游走,從白天走到天黑,仍無嫋嫋的蹤跡。就這樣找了
一天兩天三天,仍不死心地繼續找,若是被卡在崖壁或河岸可能早就被找
到,就算落入河底,也該浮上水面了。如今卻怎麼都找不到,只有兩種可能
了,一是當晚雨勢讓河水水位高漲,所以很快沖到下游甚或入海,另一種可
能就是已經被人救走。
霍不疑不信他的嫋嫋會就這樣離開他,嫋嫋,別這樣對我! 別這麼狠心! 持續
找個不停,直到婚期已過,直到文子端不得已將羽林衛撤回宮,還親自來苦
口婆心的勸他,可霍不疑只跟他說要辭官,找不到嫋嫋就絕不回都城!
一轉眼,程少商失蹤已經半年,霍不疑從即將新婚的幸福兒郎變成了面黃肌
瘦,兩頰凹陷的邋遢模樣,簡直連阿起阿飛都不忍卒睹。
可他堅信他的嫋嫋一定還沒死,不然不會連屍體都找不到。所他日復一日
的尋找,從河岸邊一直找到河流經的附近村莊聚落,帶著畫像逢人便問是否
有人救過他的嫋嫋.…
程少商在這深山中轉眼已經住了半年,自她跌落河中被救至今,身上的的傷
也已經痊癒,唯獨因為腦部重摔而失去的視力一直不見好,即使救她的人是
個經驗極豐富的老醫士。
這件事中唯一覺得高興的人應該就是老醫士的徒弟晏晨了吧! 在深山學
醫,每天就是跟自己的老師傅朝夕相處,哪還有跟其他人打交道的機會,更
別說是個年輕貌美的小娘子了。雖然看不見,但絲毫不影響程少商的美貌
與聰慧,讓這如苦行僧般的學醫生活多了很多趣味。
可總不能永遠賴在這裡,這畢竟是別人家,她想了很久,還是決定離開,於是
問晏晨在每月一次的採買行,能不能幫她跑一趟都城,去醫館把蓮房帶來?
晏晨聽了有些捨不得,但見她心意已決,便答應了。
到了採買日這天,晏晨出發了,依照程少商告訴他的地址找到了醫館,蓮房
見來者是個陌生人本來還有些起疑,但見到程少商的玉佩便信了來人說的
話。心想終於找到女公子,心中的大石總算放下,便收拾行李跟晏晨走了。
幾天後半年不見的主僕兩人再次見到了面,蓮房很是激動,女公子,我還以
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蓮房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訴,發現程少商的眼神無
波無瀾,女公子,怎麼了? 可是哪受傷或生病了?
蓮房,我之所以決定不回都城,是因為我的眼睛看不見了,你願意跟我回師
父家嗎? 以後我們就在那生活了。
蓮房聞言大驚,怎麼會? 難道治不好了嗎? 蓮房說過這輩子決不會棄女公子
的,女公子到哪蓮房就到哪。可是女公子,我們不跟霍將軍說嗎? 女公子不
嫁他了嗎?
程少商心中陡然升起痛意,眉目低垂一瞬,才與蓮房道: 不嫁了,我這樣豈不
是個大累贅,平白拖累了他。
可是霍將軍到現在還在找女公子,還沒死心呢! 他說找不到女公子,一定是
還活著,他絕不放棄!
程少商眉頭抽動,鼻尖發酸,一下就紅了眼眶,我算什麼要他這樣牽掛著,這
輩子就當無緣吧,還是不見了。
蓮房,我們跟晏晨他們說一聲就走吧!
程少商對師徒兩人行了跪拜大禮,感謝他們的救命之恩,並留了些銀兩當作
謝禮,便跟蓮房去往師父留給她的穴居去了。
回到穴居,程少商開始真的習慣於一個盲人的生活起居,起初難免許多磕磕
絆絆的狀況,漸漸熟悉後,便與蓮房過起隱居的兩人生活。
幾個月後已經可以自己種植瓜果蔬菜,彈彈琴練練功,當然還是有些做不到
的事,像是看書或做木工機巧,但在生活上有蓮房幫忙,倒也不會過不去,就
是夜深人靜時會特別想念某個人,常常想到無法入睡,從此以後是不是再也
看不見那人的模樣了? 一想到此就讓她心痛難耐。
她曾想過,要是阿父阿母死的那晚她就瞎了的話,是不是這輩子就待在穴居
裡,也不會回都城再遇到他和程家人,也許就不會有那麼多遺憾。不過事實
已經發生,如今也改變不了,只能怪老天無情,怪自己倒楣了.…
距程少商失蹤眼看就要滿一年,霍不疑仍是日以繼夜地尋找,當他知道蓮房
也消失時,就更確定他的嫋嫋一定還活著,只是為何不回來? 難道是有什麼
原因或苦衷?
這一年來沒有一天休息,心力交悴讓他入冬後便因為一場風寒病倒了。連
文帝要他進宮參加家宴,他都因臥病在床去不得。都已經一年沒見到自家
養子,文帝都快愁死了,這該死的凌益,要死就自己死嘛! 搞這麼一齣害得好
不容易有機會看到養子成親生子的局面都給搞砸不說,如今養子還半死不
活的樣子,真是想到就有氣!
又是一年上元節,程少商想起一年前的燈會,真是不該和程家再扯上關係
的,若不是那天硬被程姎拉著走,果然不該心軟,就該狠狠拒絕,難道程姎還
能打贏自己不成? 真是自己太傻了!
唉! 我的兔兔糖人,還有阿兄為我排隊買的蜜餞,都只能留在回憶裡,再也吃
不到,而且再也見不到他了,想著想著又哭了.…
蓮房看她悶悶不樂,於是道: 女公子,今天晚上要去燈會逛逛嗎?
程少商淡淡搖頭,就算再好看的燈我也看不到,什麼也看不到了....
女公子,就算看不見,也可以去散散心啊! 女公子你一天到晚坐在這兒,會悶
壞的,我帶女公子去吃好吃的,去散散步,看到好看的,我可以講給女公子聽
啊! 走吧! 我們早點去就不會太多人擠來擠去的。
說半天是你想去吧! 好吧! 我們早點回來,要不然人太多了不好走。蓮房備
了頂帷帽幫程少商戴上,兩人就出發了。
霍不疑喝了藥睡下,這一覺醒來已是傍晚,門外剛好響起阿飛的聲音,阿兄,
你覺得少主公會想吃元宵嗎?
阿起翻了個通天白眼,這個弟弟什麼時候才會用得上他那顆大腦袋? 這還
用問? 少主公現在除了少女君,其它一切概不重要! 你就別去煩少主公了!
霍不疑想起就是在上元節燈會把嫋嫋給弄丟了。今天上元節,兩年前的今
天對嫋嫋一見鍾情,要是嫋嫋還在,今天就是成親一周年了。可是嫋嫋現在
在哪裡?
他忽然想到今天有燈會,嫋嫋會不會出現? 於是立馬起身想去碰碰運氣,梳
洗好了便匆匆出門,阿飛一看霍不疑一醒來又是要出門,喊道: 少主公,還病
著呢! 晚上就別出去吹風了吧? 可霍不疑一個勁的往前走,把阿飛的話拋在
腦後。
來到燈會,他仔細看著身邊穿梭的人流,來回走了幾遍都沒見到想見的人,
正覺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時,忽然遠遠的一個身影引起他的注意,那是蓮
房!! 她牽著一個戴帷帽的女娘慢慢走著,那一定是嫋嫋!! 正如此想著,一陣
風吹動了程少商的帽前布帷,透過那一瞬間露出的小縫隙,霍不疑也看見
了,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嫋嫋! 他撥開人海努力向前走去,騷動讓蓮房看了過
來,她一看到鶴立雞群的霍不疑,立馬停步,低聲跟程少商說道: 女公子,我好
像看到了霍將軍!
程少商一個驚慌,立刻想要轉身走,蓮房,他在正前方嗎? 我們快往回走!
霍不疑出聲大喊: 嫋嫋,嫋嫋!!
程少商緊握住蓮房的手往回走,走得又急又快,一不小心就被人群絆倒,蓮
房沒來得及拉住,霍不疑一見程少商跌倒在地,慌忙上前要將程少商扶起,
可程少商深怕自己被霍不疑追上,一直想要起身向前走,蓮房趕忙牽住她左
手,另一手扶著她的腰往前走。
蓮房,前面人潮還很多嗎? 如果一時躲不開,我們先找個沒人的地方,別讓他
瞧見就好。
蓮房便先牽著程少商轉進一條小巷,蓮房幫她撢了撢衣裙,女公子,腿上可
有摔傷? 用悄悄話的口吻,好像怕霍不疑就在她後面偷聽似的。
程少商搖頭,沒事。蓮房,這是哪?
女公子,這是一條小巷,剛才那邊人潮還有點多。
要是已經完全天黑的話,那我們先回客棧去,今晚先暫時住,明天一早再回
家吧! 蓮房,你先探頭看看,他可還在視線範圍內?
剛才還一直在身後緊追的霍不疑被人潮一擠,忽然沒了主僕倆的蹤影,他一
急就大聲叫喚,嫋嫋! 嫋嫋!!
阿飛,你去前面探探,阿起,你看一下旁邊店舖可有她們倆在。
嫋嫋,到哪去了? 為何不願見我? 出什麼事了? 嫋嫋,別不要我啊.…
巷裡的主僕倆隱約聽見霍不疑的喊聲,皆是摀上嘴不敢出聲,在巷裡藏得更
深些。
蓮房壓低聲音道: 女公子,現在天還不算太黑,我們出得去的話,還是直接回
家吧,我覺得要是還在都城裡,一定會被霍將軍找到的。
程少商點頭,好,聽你的,我們現在離馬還很遠嗎?
還有段距離,不知道霍將軍有沒有帶很多黑甲衛,要是很多的話,我們恐怕
很難避開他們。
過了一會兒,似乎沒再聽見霍不疑的聲音,蓮房貓著腰偷偷探出身子,確定
沒看見霍不疑三人,便牽著程少商走出巷子,正以為擺脫了他們時,忽聞一
聲: 嫋嫋!
程少商一驚,就要急步快走,蓮房喊道: 女公子小心!
原來程少商斜前方有個店舖立牌,她看不見就直直撞了上去,一個重心不穩
跌坐在地。
霍不疑趕忙上前抱起她。
程少商嚇了一跳,驚呼一聲!
嫋嫋,可是受傷了?
程少商不知所措,我,我沒有。
霍不疑看她甩了一下手,端起她的右手查看,剛才跌倒時用手撐了一下,把
掌根附近磨破了皮,有些滲血了。
霍不疑先把她放下,拿出帕子將她的右手包了起來。
程少商急道: 蓮房,我們走吧!
她左手要去牽蓮房,右手臂卻被霍不疑抓住,她想將手臂抽回,霍不疑緊抓
不放。
嫋嫋,我就知道你還活著,為何不回來? 為何不願見我? 告訴我!!
程少商聽著他的質問,咬著牙不出聲,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他久違的呼喚
何嘗不是她想念已久的聲音! 可她不敢說話,怕被他看穿!
他等著她說話,可她久久不語,他伸手摘了她的帷帽,讓她有些驚慌,蓮房看
出她的為難,出聲道: 霍將軍,別逼女公子了,她也是不得已。
霍不疑聞言,立刻問道: 怎麼了? 嫋嫋,出了什麼事? 只見程少商閉著雙眼不
說話。
嫋嫋,你看著我,你都不想我嗎?
這句話讓程少商破防了,眼眶發酸,她抬起頭,卻無法分辨霍不疑在哪裡。
又怕他看穿,只能往後退。
嫋嫋? 他發現她的眼神不對勁,好像找不到聚焦點,嫋嫋,你看著我。
程少商還是忍不住落淚,霍不疑伸手抹去她的淚,嫋嫋,有什麼事可以告訴
我的。
她抬手想摸摸他的臉,可是找不到準確位置,霍不疑把臉靠近她的雙手,同
時發現是哪裡不對了,嫋嫋,你的眼睛怎麼了? 他在她眼前揮揮手,可她完全
沒動靜。嫋嫋?
程少商終於哭出聲,一時情緒太激動,胸口一痛,暈了過去.…
阿起,回府,帶蓮房一起,阿飛,去請孫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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