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7
第二天一早,蕭元漪便與青蓯帶了一堆書卷到程少商
房裡要她讀看看,程少商一卷卷看過,阿母,這些我都學
過了,雖然說不出是跟誰學又是在哪學的,但我確實都
有印象已經看過了,阿母帶的這些都是初級程度的吧?
蕭元漪與青蓯面面相覷,她對程少商道: 知道了,入門
的會了還得更進一步學,別因為會這些就覺得自傲
了。
程少商: 我沒覺得驕傲,只是跟阿母說我學過這些的事
實。
蕭元漪: 就算學過這些也不值得拿來說嘴什麼的,一般
世家女娘該學的你幾乎都沒學過,再說當過下人從過
軍也不是個女娘該有的經歷,還是要多學禮儀多看聖
賢書才是正道。
程少商張了張嘴,直愣愣地看著蕭元漪,阿母此話何
意? 我所走的都是邪門歪道?
蕭元漪嘆了口氣,我不是那個意思,是說你從現在開始
該彌補之前錯過的時間,學些一般女娘該學的,別因為
在外面久了就學得一身市井氣息。
程少商: 市井氣息? 她勾了勾唇角,我不知我在阿母眼
中是什麼樣的女娘,不過我看得出阿母臉上寫著大大
的嫌棄二字,我也知道我不是阿母或任何世家夫人眼
中的賢慧女娘,可難道這是我故意為之? 若不是生活
必需,我會去當下人? 阿母現在可以坐在這指責我哪
不夠好,可知我當下人挨揍時是如何熬過來的? 二叔
母是對我不好,但阿母也沒指責我的資格。說罷她起
身道: 阿母說完了就走吧! 要是不滿意這樣的女兒,我
也可以不待在這個家的。蕭元漪開口便想發作,青蓯
拉著她搖了搖頭。蕭元漪睨了她一眼便跟青蓯走
了。
兩人回到蕭元漪房中,蕭元漪發了好大一頓脾氣,這還
是除了君姑外,第一次有人敢如此對她說話,簡直是挑
戰她當家女君的地位。你看看她那樣子,明明染得一
身市井氣息,還不讓人說了? 這歪脖子樹哪像個正經
女娘,要是傳出去不是白白丟了程家的顏面?
另一邊的程少商待蕭元漪兩人走遠了,便問起蓮房,程
始夫婦是何時離家去前線的,當時又是什麼情景,蓮房
說道: 女公子,當時蓮房也還很小,女君離家那天的情
況,是幾年後女公子的傅母跟蓮房說的。她把傅母告
訴她的事,原話跟程少商說了,說完還安慰程少商別太
難過了,既家主女君回來,應該是會彌補女公子,會對女
公子好的。
程少商: 我有傅母嗎?
蓮放: 本來是有的,後來被仲夫人發賣了,還賣了另一
個婢女,只剩下蓮房一人跟著女公子。程少商: 原來是
這樣,這二叔母還真是想錢想瘋了。
她再想了想蓮房的話,明白了其中關竅,起初還以為父
母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現在終於知曉所謂軍情緊急
只是個讓自家阿母掌權與累積好名聲的契機,迷信的
大母是阿母順水推舟的起點,什麼老神仙說的話除了
大母還有誰信? 聰明的阿母是把自己的女兒當棋子,
讓她實權與名聲兼得的好計謀,真是頂頂厲害的阿母,
真是好心機,好算計!
雖然不願承認這麼多年沒見的親阿母是如此心機深
沉的人,可每日相處下來,每次說話每次舉動都讓她不
得不承認,自己的猜測確實無誤。
她總逼著自己讀所謂的聖賢書,每次見到她都是一臉
嫌棄,說著姎姎如何好,要多學學姎姎,要是有姎姎十分
之一賢慧就好了,每天帶著姎姎學著如何掌家管事,說
自己學醫是不學無術等等傷人的話,漸漸的程少商越
來越沒說話的意願,在這家真心對她的好像只剩下蓮
房了。
一方面,二房的葛氏好像也在提防著她,老是想套她的
話,深怕她想起幼時的事,程少商雖面上不提,不過蓮房
早就跟她說過葛氏的惡行了,這點葛氏竟完全忘了,蓮
房是目睹她惡行的第一證人啊! 以為威脅過蓮房,蓮
房就一個字都不會說,蓮房可是完全站在程少商這邊
的人哪.…
程少商在家中話越來越少,也不想再依照蕭元漪的意
願讀那些讓她昏昏欲睡的聖賢書,她被禁足在自己小
院,每天就是畫畫設計圖,看些她有興趣而蕭元漪覺得
是不學無術的書,或者鼓搗些小玩意兒,每每把蕭元漪
氣得火冒三丈。
但蕭元漪的話再也進不了她的心了,尤其經過書案事
件那樣明晃晃的偏見後,她乾脆不再開口說話了.…
想起蕭元漪在客棧找到她那天,她心情雖忐忑,卻也是
有些期待和欣喜的,自己也有家,再也不是一個人,可是
現實總是不如想像美好,這些日子以來,竟有種這家人
一個比一個更可怕的感覺,當初回家的決定是不是錯
了? 她不禁有這樣的疑惑。
上元節這天她打定主意要出門玩,不管阿母同不同
意。這麼多年來,她從未見識過都城年節時的繁華熱
鬧。這晚還是她第一次穿著女裝走在大街上,不過可
能是眼前這些繽紛喧鬧入了眼,讓她也跟著覺得開心
起來,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雖然一下了車,就看到自家阿母牽著堂姊親暱地挽著
手逛著首飾攤,彷彿她們才是真正的母女,不過程少商
不在乎那些了,她只拉著蓮房自顧自地走開。
她倆沿著街一燈一燈地看過去,自從回了程家,她好像
就從未這樣開心地笑過。
此時城門上凌不疑神情鬱鬱,想起父母還健在的幼時
上元節,也想起那個他曾救起又失去的小女娘,那時還
想過要帶她去看熱鬧的燈會的,卻在上元節還未到之
前就失去了她,她現在會在哪呢? 是在天上還是佇立
在某盞燈前看得眼花撩亂,她也會開心地笑吧?
想到此處,他俯視人來人往的街景,熙熙攘攘,其中有個
身影,一眼就引起他的注意,那女娘跟其他人不一樣,一
蹦一跳的,臉上帶著開心的笑,那雙眼.. 那雙眼.. 亮得
驚人,讓他想起了當初那個小女娘,要是她也長大了,應
該也差不多是這年紀了吧? 那雙越看越像的眼,讓他
決定立刻下去確認是不是他曾救下的那隻小貓.…
程少商拉著蓮房走到田家酒樓看人猜燈謎,看了會兒
覺得沒啥意思,就想往別處走,樓上的袁慎正想拋出一
個繡球,沒成想下面那女娘這麼快就走開了,讓他措手
不及。
來到一個池邊,卻聽到有人在呼救,程少商正想著要不
要下去救人,卻看那水中返泥,必定是不深的了,況且周
邊一堆人圍著像在看熱鬧,原來如此,是呼者有意啊!
還好自己沒衝動一頭就扎下去,這種事還是別掺和了
吧! 她一抬頭看見另一邊橋上一位騎著高頭大馬的兒
郎正定定地看著自己,嗯? 難道是自己臉上沾了污泥?
不管了!她轉頭道:
蓮房,我們去吃點好吃的再回家吧!
當那女娘抬眼望過來,凌不疑忽覺心臟不受控地跳著,
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可不及反應,那女娘便又轉頭走
了。
程少商和蓮房找了家甜水舖,坐下來開開心心地吃著
燒糰子,只有和蓮房在一起,她才會嘰嘰喳喳地說話,其
它時候在程家都是跟啞巴沒兩樣的狀態.要說是故意
拿喬嗎,好像也不是。
程少商也難以解釋自己的心情,與其說是故意,不如說
是有點失望吧! 每每聽蕭元漪說著傷人的話,她無法
理解所謂的家人竟是如此,彷彿時時都等著挑錯處,而
不是真心關懷。本以為有家人是件幸福的事,但她看
著這些家人,有時難免會想還不如沒有家人的時候自
由,要是沒有這樣的家人,也不會有受傷的感覺吧.…
主僕兩人吃完了甜點,逛了會兒集市,程少商還給蓮房
買了上好的玉簪,蓮房搖著手說不敢收,女公子,這很貴
的,蓮房戴普通的就好。
程少商: 別客氣,我攢了不少錢,買個簪子也沒什麼,蓮
房,這個家裡就只有你是真心對我了,收下吧。
後來田家酒樓走水,程家人以為程少商還在火場附近,
程始便帶著兩兄弟找尋,但程少商早帶著蓮房在馬車
前等著他們,爾後總算集合的程家人過來時,蕭元漪披
頭蓋臉就是一頓罵,程少商被罵得一頭霧水,人家酒樓
走水也能怪我? 我早依說好的乖乖在馬車這邊集合,
是你們晚來的才對吧?
不過她一句話都不想說,也不
想白白挨蕭元漪的罵,所以和蓮房逕自上了車,無視蕭
元漪的暴怒。
過了上元節,程家收到裕昌郡主生辰宴的帖子,程少商
之前在自家喬遷宴時見識過世家貴女們的驕縱無禮,
所以一點都不想去淌這趟渾水。其實蕭元漪也沒有
想帶她一起出席的意思,省得惹出什麼事丟了程家的
顏面。
沒想到因為程家出席的女娘只有程姎,反倒讓她成為
唯一被其它貴女嘲諷的對象,程少商沒出現,還有另一
個人感到失望,就是袁慎了,他本以為來此能見到那晚
見到的女娘,好藉機認識一下是哪家的,沒想到滿園子
亂轉都沒見到,真是大失所望。
程少商趁蕭元漪帶程姎出門的機會,溜出去逛書舖,買
了好些她感興趣的書,還帶蓮房去之前她住的那家客
棧,生辰那天她坐在末席,連一口烤鴨都沒吃到,一家人
都顧著幫程少宮過生日,完全不記得那天也是她的生
辰,甚至是對女娘最重要的及笄日,所以這天順便帶蓮
房來一起吃了頓好的。
程少商道: 蓮房,有空時我教你識字吧! 這樣要是以後
要是寫信你才看得懂,自己識字也比較不會被人騙。
蓮房: 為何要寫信? 女公子要去哪裡嗎?
程少商: 也沒有,就是想到萬一我在這個家待不下去,
或者想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若識字說不定能幫到
我啊! 我不想一天到晚被困在家中無所事事,所以有
空時想再去行醫,也可幫助需要救治的人。
過了幾天,程家又收到一張帖子,這次是袁府舉辦的賞
花宴,送來的時候剛好是早膳時間,全家人都在場,蕭元
漪對程姎道: 姎姎,這此賞花宴便去見見世面,看世家
大族都是如何舉行相看宴的。
程姎經過裕昌生辰宴後對此等場面有些懼怕,不過蕭
元漪一提到是袁家幫袁慎相看後,便提起了興趣,便對
蕭元漪道: 大伯母,也讓嫋嫋去吧! 她也沒去過這種場
合,我們可以一起去。
蕭元漪冷冷道: 她不僅沒見過世面,世家女娘該會的她
一樣也不會,又不知禮數,去了豈不是給程家丟臉?
一旁的程始道: 夫人,就是沒去過才讓她去看看啊! 不
多看看怎知其它世家貴女是什麼樣的?
蕭元漪一臉不情願道: 我是怕她惹事生非。
程少商對程始搖手表示不必費心。
程始: 嫋嫋都十五了,也該慢慢開始相看,還是該見見
世面的。嫋嫋啊,不是要你一定跟袁家相看什麼的,你
就當去吃個席也可以。
蕭元漪: 好吧! 那就一起去,她轉向程少商,到時別給我
惹事,敢丟我程家臉面你就試試看。
程少商嘆口氣,自己是真的不想去,覺得那簡直是浪費
時間,不過這下不去也不行了。
*請勿任意抄襲或轉載,謝謝........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