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5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已是八年後.…
這年凌不疑已過弱冠,這幾年來,凌不疑在前線立下赫
赫戰功,戰績輝煌,不滿二十就已有一堆頭銜加身,可這
人越是嘉獎封賞,周身散發的氣質就越是冷肅,連幾乎
每天都跟在身邊的梁邱飛都說,自從離了少商後,好像
就沒看自家少主公笑過,真是可惜那樣一張俊臉哪。
這幾天舉國大事就是隴右大捷了,打了數年的戰役終
於要畫上句點。征戰數年的士兵將領也終於可以回
家,其中包括了程始夫婦。
由於大批軍士陸續歸家,往都城方向的人無論是騎馬
或步行都為數眾多,跟著程始夫婦的青蓯這天與蕭元
漪說起,女君,女公子在家想必沒被好好對待,若是與女
君和將軍不甚親近,可不能再放過仲夫人了。
蕭元漪嘆了口氣,若真是那樣,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是
連一天都未相處過的人,要一時半刻就生出感情怕是
強求了,只希望她沒被那毒婦教壞就好,要是真不行,也
只能找戶人家把她低嫁就是.…
程家大房隨著萬松柏將軍的隊伍緩緩前行,在接近都
城的官道上,青蓯忽然瞥見路邊有個少年好似在幫一
個年幼的孩子診療,這樣的景象本不足為奇,可當那少
年抬頭時,青蓯見到那少年的臉,心中一驚,這張清秀的
臉竟跟蕭老夫人頗為神似,可轉念想想又不對,這明明
是個少年,並非女娘,興許只是巧合吧,她搖搖頭否定這
想法。
程始夫婦回到家後才發現程少商不在家,問了葛氏,她
才支支吾吾說道: 我也不知她去哪了,那孩子貪玩又難
管教,已經好多年不回家了,我也不知她跑去哪玩了。
程始夫婦怒道: 好多年是幾年? 多年前她還只是個稚
子,能跑到哪去? 難道不是娣婦對她做了什麼?
葛氏: 別胡說,你這是栽贓,我哪有做什麼? 你自己的
孩子難管教別賴到我身上。
蕭元漪: 當出是你要把孩子留下來,如今孩子不見了卻
說不關你的事? 葛氏,你把我孩子還來!!
爭論無果,青蓯決定去左鄰右舍去問問是否有人知道
內情,果不其然遇到路口轉角那家愛談八卦的劉嬸子
一臉熟知詳情的臉暗戳戳道: 當年那孩子還很小的時
候被你家二房非打即罵,有時整條路都聽得見,還三天
兩頭不給飯吃,後來那孩子好像五六歲時被她給賣了!
她語氣篤定地說道。
青蓯一驚,這,如何知道是被賣掉的? 那劉嬸子拍著胸
脯道: 我親眼瞧見的啊! 那天我剛好路過你家,就看你
家二媳笑吟吟地送個人出去,那人牽著大房被留下的
那個女兒,那孩子哭著掙扎,可還是被抱走了,你家二媳
不管她,光在後面數錢了,我看得一清二楚,不過我也沒
立場管那孩子的事,畢竟連她親生阿母都拋下她走了
不是?
青蓯聽了只能道聲謝,然後走回程家,把聽到的事跟程
始夫婦說了,程始氣到一口悶氣堵在胸口,幾乎喘不過
來,一掌怒拍把房裡的桌案都拍下一角,可靜下來想想,
要是賣給牙子這麼些年,鐵定無跡可尋了,這可憐的孩
子,當初就不該留下的。
蕭元漪則是面上怒極,可心裡暗有一絲果然如此的想
法,這是拿捏葛氏的絕佳機會,可不能錯過!
此時青蓯不知怎地忽想起那在路上看到的少年,蕭元
漪正好看到她的表情,便問她怎麼了,於是青蓯將心中
的疑問說出,那神似蕭老夫人的少年,有沒有可能其實
不是個少年,而是女娘喬裝的呢? 可如果是小時就被
賣給了牙子,又怎會在路邊行醫呢?
蕭元漪聽完青蓯的話也是一驚,再問道: 真的如此相
像? 可惜當下我沒看見,可是現在要去哪兒找呢? 若真
賣給牙子,那麼小的年紀不太可能脫逃得了,若是賣到
哪戶有錢人家,長大了些的話倒有些可能,若如此,那假
扮男裝倒就說得過去了。不過下只能憑機緣才能再
遇見了。
原來青蓯那天見到的真是程少商沒錯,那日她也是隨
軍回都城,在路邊見到個病倒的孩子便順手為那孩子
診治了一番。
只是這八年來她壓根不記得自己叫程少商了,被越伊
人推下的那天,她重重摔落河時,雖然幸運地未砸到結
冰的河水,不過卻直直落到底,腦袋撞擊到河中石頭,失
去了記憶。
她在昏迷中隨著河水漂流,被在下游浣衣的一位老媼
看見,把她拉上了岸,慶幸還有呼吸,於是拉著她雙腳倒
拎著,少商吐了好些水才醒來,那老媼見她一問三不知,
一個小女娘無依無靠的還因寒氣入體著了病也是可
憐,就把她帶回家,可那老媼家境也稱不上富裕到可以
雇用婢女的程度,好不容易等她的病有了起色,便去問
路口的大戶人家能不能收留她,當個粗使婢子也行,給
口飯吃就行。
那家管事的見少商眉清目秀,也覺得順眼,便收了她,後
來發現她雖小小年紀,在灶房倒是挺上手的,便留她在
灶房裡幹活了,那戶人家幹的是走鏢的行當,每日清早
固定在府裡練功習武,管事笑她小胳膊小腿的,乾脆跟
著一起練練,也好強健些,她就真一起加入習武的行列,
每天練完才進灶房幹活。
久而久之跟鏢局弟兄混得較熟了,局裡的老府醫老衛
看她聰慧可愛,常常跟她講些藥理知識,還拿了些醫書
讓她有空時看看,少商發現自己看得懂好些字,不懂的
就問老衛,老衛見她學得快,便把她當徒弟,教她診脈施
針並熟知各種藥性。
這期間她始終沒想起自己是誰,雖然老衛試過為她施
針,不過可能腦中淤血的位置較深,所以一直沒什麼起
色,府裡人為了方便稱呼,便小貓小貓的叫她,因為她剛
來的時候老是一個人蜷縮在灶房角落,跟隻小貓似
的。
這府裡大多人都待她不錯,就是那姨娘院裡的人總是
頤指氣使,每每受了夫人指責而不高興,就把氣出在她
身上,因為她是府裡最小的下人,根本無力反抗,不是對
她做的餐食挑三揀四,就是趁沒人看見的時後偷偷掐
她,有時氣上頭了還會狠狠揍她。
老衛一次兩次看見她手上的傷或發現她腿腳不利索,
還以為她是在灶房不小心弄的,結果次數頻繁了,就知
道是府裡有人拿她出氣,可自己也是不能拿雇主家如
何,只能在她受傷時幫她上藥,他跟少商說道: 咱們在
人底下做事吃飯的,遇到不好的主家不能反抗也不能
做什麼,但至少要懂得自保,小命一條,說沒就沒,容易
得很,人家不惜,可不就得自己愛惜著些,挨打傷身的事
能避就避,避不了,也至少別丟了命或留下病根,知道
嗎?
少商點點頭,眼裡雖噙著淚,但硬是不低頭讓淚流下,還
咧嘴笑,乖順地對老衛道: 我知道的,衛爺。
就這樣在府裡生活五年了,這年老衛的身子變得很不
好,最後沒撐過年冬就去了,府中還算寬仁,為他辦了簡
易後事,入了墳後,只有少商來看望,這五年只有老衛跟
她最是親近,她備了幾樣拿手菜和鮮果來祭拜,心中說
不出的感傷,雖然府裡人多,但感覺只有老衛像她親人
一樣,他一走,好像感覺到自己又是孤身一人了,之所以
是又,是因為這感覺好熟悉,不知道她失去記憶前,是不
是也都是獨自一人過活的。
雖然難過,但她還是強撐著笑,跟老衛聊著,不讓淚流
下,她說會好好活下去,善用所學,眼前彷彿看到老衛對
她呵呵笑,摸摸她的頭。
回府路上,她想起頭上彷彿被人撫過的溫熱感,一時覺
得熟悉,好似什麼人也做過一樣的動作似的,不過想了
半天還是沒想起來,便作罷了。
這天鏢局走鏢時被劫一事傳回府中,府中氣氛不佳,夫
人心情正覺氣悶,不料姨娘的兒子偏在夫人與管事交
待事時在一旁頑皮地惡作劇,打翻了滾燙的茶水淋了
自己和夫人身上不說,還把管事的帳簿給洇濕了,夫人
一時氣不過便拿起一旁木劍在他屁股上打了好幾下,
他一時吃痛哭了出聲,下人通知了姨娘,才把自己的淘
氣兒子給帶了回去。
這姨娘想當然爾心情不會好,可一股悶氣又無處發洩,
倒楣的就是少商了。
老衛過逝後,局裡還未找到新的府醫,所以姨娘見寶貝
兒子被熱水燙到又被夫人打了屁股,所以讓人去叫少
商過去看一下傷勢,少商看了兩處傷勢,就是紅腫些,並
無大礙,連皮都沒破,就開了些消腫藥膏,表示休息會兒
就會沒事。
這點算不得傷的小傷其實姨娘自己看了也知道,但就
是一口氣想藉機發作出來,便責備少商這麼隨便打發
了自己受傷的兒子,是連她也看不起自己的姨娘身
份。簡直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了,她一連賞了少商好
幾個耳光,罵她敢如此瞧不起自己,就算少商連忙否認,
她也沒停手的意思,還讓人拿板子來重重打了少商一
頓,自己是好好出了口氣,倒楣的是因此傷痕累累的少
商。
雖明白是無妄之災,但心裡還是覺得憋悶,她咬牙硬撐
著,心中想著這何嘗不也是種權勢壓人。
夜裡她獨自一人趴在榻上養傷時,想起老衛的話,這樣
一直被當出氣桶也不是事,該是避避的時候了,於是她
下了決定,反正都是孤家寡人一個,還不如去外面闖闖,
老是在這個家悶頭挨打也不知到哪是個頭。
她休養到可以下床行走時,就跟管事說了,自己要離開
這個家,免得老是無故被姨娘欺負。
少商時常無故挨打的事,管事是知道的,所以也不好說
什麼要她忍耐或挽留的話,只說自己會加快找新府醫
的事。
到了月底,這天領過月錢,少商在灶房烙了好些餅子,燒
了幾個好菜還用多的食材做了些點心,她招呼了同在
灶房幹活的下人一起吃,還帶了幾個點心給管事,感謝
他當初好心收留。就這樣一人獨自離開了這府邸。
這年她剛過十二歲,比起同齡人,個頭還是略小了些,她
養傷時想過自己以後的路,自己學了幾年醫,勉強算是
個專長,其它的好像什麼也沒有,沒家庭背景,沒學歷才
藝,要是自己開個小舖子也要先有點本錢,除了行醫,好
像也沒別的可以拿出手,所以她想著兩條路,一是遊醫,
二是從軍。礙於現在年紀還不夠大,行醫恐怕不是那
麼有說服力,所以....從軍吧! 說不定還可以跟軍醫學
得多些。
*請勿任意抄襲或轉載,謝謝........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