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繭點樂誌

62 無音訊

霍府

另一邊正受盡孕期苦的程少商雖已進入人說最舒服的孕期中段,可她的苦

是不減反增,暈眩日益嚴重不說,更是吐到站不起身來,每天只能和床榻與

唾盂為伍,所有事都停擺了。不只是窩在霍府裡,簡直連床都下不了。

蓮房見此也很是苦惱,自家女君實在吐得太厲害了,不但吃不下,就算勉強

塞了一兩口吃食,也是沒多久就吐,而且連湯藥也是,掐著鼻子灌下,但下肚

不到一刻鐘就吐個乾淨。豈是個慘字可以形容。

除了那日益增大的肚子,程少商瘦到快剩皮包骨了,一點好轉都沒有。眼見

孕期才到一半,這可怎生是好? 她又不敢去請太醫,要是陛下知道了,那一定

瞞不住自家主公的。只好偷偷去請葉醫士,請他來施個針或什麼的,要不然

開了藥餵下去也是吐,根本沒啥用。這些天最理想的狀態就是睡著時,睡著

了就不感覺那麼暈了,可總不能每天都從白天睡到黑夜,再從黑夜睡到白天

吧! 多希望一覺醒來就是預產期呀!

在外推行度田令的霍不疑也感覺愁苦,成天跟這些自私自利的地方官員或

商賈大戶打交道,真是煩不勝煩,錢賺得多偏偏心眼子生得小,還稱得上哪

門子鄉紳哩! 眼看出門都快六個月了,歸期還遙遙無望,真是想死自家新婦

了,而這又是另一個感覺更愁苦的原因,家書一封封寄回家,卻不見嫋嫋的

回信,是為何呢?

除了因年底和賑災繁忙,還有什麼原因連家書都不寫一封? 是不是生氣我

出差太久了? 嫋嫋,我的嫋嫋,好想你啊.…

今天終於離開雒縣,可以往北走,待去到荊州與太子會合了。據報太子也快

要離開揚州,到現在田朔都還未有動靜,接下來一定要小心了。

半月後到了荊州,霍不疑未選在官衙暫住,而是在驛站等待太子。在等候期

間順便去鄰近縣城探勘度田令在荊州施行的狀況。

過幾日忽接到傳報,說太子在途中遇襲,霍不疑雖事先預防,可還是立馬動

身前去支援,那田朔是個奸滑小人,誰知道他會使什麼陰招。

在揚州荊州交界處的廣陵郡,太子被田朔豢養的一批死士包圍,羽林衛雖也

不是吃素的,不過沒料到的是死士人數竟比保護太子的羽林衛還多,死士畢

竟是死士,打起來那是不要命的打法,招招致命,羽林衛一時片刻佔不了上

風,此時霍不疑派出暗中保護太子的一群黑甲衛加入戰局,死士眼看對方人

數變多,又是精銳部隊,使出火攻,散開隊形後先往中心射出火油箭,讓羽林

衛來不及防備,有多人中招。這一隊黑甲衛見傷重人數不少,先令大軍保護

太子便往北去。

死士不願錯過良機便緊緊追擊,眼看太子就在眼前,如咬到嘴邊的肉不肯放

棄,一直追到過揚州,來到荊州九江郡,由於太子這一支羽林衛傷殘眾多,無

法全力加速,來到一處林邊終被死士群追上,漸形成被圍困之勢。

眼看局勢就要落居下風,忽聞一聲喝令: 保護太子!! 四周如烏雲壓境般湧

出大片黑甲衛人潮,將所有人團團包圍。

領頭的霍不疑歷經一年百場戰役的磨練,是何等膽識氣魄,此時喊出四個字

讓即使已豁出性命的死士群也是一陣膽寒,他喊道: 一個不留!!

黑甲衛個個使出渾身解數對付死士,霍不疑殺到中心,護住太子。

他見太子的羽林衛傷者不少,便先將太子帶出重圍,免得黑甲衛放不開手

腳,經過一陣殺聲後,本居上風的死士已寥寥無幾,趁機向北逃竄。

霍不疑看了看太子,還好僅手臂上被劃了一刀,尚無大礙。便令所有黑甲衛

分成兩邊追擊死士。

追到江夏郡,眼看幾名死士已有氣無力,忽見山坳邊又湧出另一群死士,齊

齊成列向黑甲衛射出火箭,領頭的霍不疑大喊: 散開!

黑甲衛雖已是反應迅速,可還是有些著了道,霍不疑勾起唇角,好,既要玩火,

就來玩大的吧! 來人,讓他們見識見識女君的威力!

以霍不疑為首的第一排追兵拿出事先備藏的火藥彈,向死士擲去,將死士炸

得四分五裂。死士們見對方的火藥彈威力如此強大,驚得腿軟,再無力抵

抗,另一隊黑甲衛上前包圍夾擊,解決了這幫為田朔賣命的傢伙。

了結了這波攻勢,霍不疑命原地休整,讓傷兵得到充份治療和休憩。在荊州

待了半月後便讓大軍開拔,往西走,慢慢回都城。

轉眼離家已七個月,對家中那小人兒實在想得緊,巴不得長了翅膀立刻飛回

家,分離得比上次出征還更久,不知嫋嫋會不會又瘦了,是不是生氣才連封

信都不回? 體會過有著溫香軟玉的嫋嫋在枕畔的時光,獨自一人的日子實

在難熬得很,下次再也不把她一人留在家了,無論到哪都要在一起。

而有孕七月的程少商仍在煎熬著,這暈眩想吐的感覺簡直沒有一刻消停,這

地獄般的日子像是沒有盡頭,只有葉醫士有空來幫她行針後能得到一時半

刻的緩和,這天她想著這麼折磨下去,自己會不會熬不到產期,於是趁蓮房

送葉醫士出門時,動筆交代自己的身後事。

近日在都城傳著新的耳語,說是那來自異邦的公主不日便要與霍不疑結下

好事,成為對兩國都有利的一樁聯姻。深居房中的程少商自然聽不到外面

的閒話,不過傳言越來越甚囂塵上,連出外採買的霍府之人都聽到這樣的謠

傳,不過都知道自家女君病著,沒人敢去一探虛實。

原來這是公主與田朔這廝做下的事,公主對霍不疑有意,想故意傳出這等事

也就罷了,田朔這邊當然是沒安好心,想藉著打擊程少商來戳到霍不疑的痛

處,尤其在知道自己的大批死士功敗垂成後更是打定主意要讓霍不疑不痛

快。

平日只有蓮房能進出程少商的臥房,所以若是蓮房不說的事是很難傳到程

少商耳裡的。

程少商本對外面瘋傳的謠言一無所知,可這天碎嘴阿飛忍不住在房門口對

蓮房說了.…

阿嫂,外面的傳言不會是真的吧?

什麼傳言?

就是那彌麗公主要嫁給主公的事啊!

你在胡扯什麼? 你覺得主公會娶別人嗎?

我本來也覺得不會,可外面傳得越來越厲害,說是連陛下都默認了呢!

胡說八道! 主公心裡就只有女君一個,哪會娶別的女娘,這種話你也信? 主

公在這的話你又要挨板子了!

主公是看不上別的女娘,不過人家都說是於國有益的聯姻,所以陛下才會同

意公主嫁給主公的。要是為了國家,就由不得主公喜不喜歡了吧?

梁邱飛! 你比我認識主公的時間還長得多,怎麼就一點都跟主公不熟的樣

子呢? 主公是會被人強迫做自己不喜歡的事的性子嗎? 不說別的,他絕不

會做讓女君傷心的事,你就別操這個心了。怎麼? 你是想換個女君?

不不不,阿飛的頭如波浪鼓,女君對我們可好了,我怎麼會想換? 我這不是怕

女君受委屈了嗎?

算你有點良心! 你可想想,要是你的女君是個公主,那就只有把公主伺候得

服服貼貼的份,哪有三不五時得賞賜得賞錢,還幫你燉肉吃的女君?

嘿嘿! 說得沒錯,還是我們的女君好,他撓撓頭傻笑著。

其實程少商躺在房裡聽完了整段對話,要是平常,她可能會去找找這謠傳的

源頭是來自哪裡,或者進宮問問陛下這回事,但現在的她連起身的力氣都沒

有,更別說管這閒言閒語是真是假,不過她也確實很清楚自家郎婿不是任人

擺佈的性子,對娶婦這事是絕不會妥協的,只是這種話聽來心情還是不會太

好,就算只是空穴來風。

我那郎婿到哪兒了? 可還有再見的機會? 雖然想念的緊,但卻連寫封信的

力氣都沒有,他會不會怨我連封信都不回? 當初雖然知道孕期會難受,可不

成想是到了這種程度,每天除了躺在床上,什麼也做不了,想著想著又不自

覺流下淚來。她在床榻上閉眼想著,成親以來,大概有一半時間是不在家

的,就算不是出遠門,也常常是在外忙一整天,很晚才回家,身為武將,得要出

征,可不出征時,又變成駐派外地的文臣,無論是文是武,備受器重總是該高

興的,我是否心眼太小了,才會覺得需要時他總不在我身邊?

也許我的子晟,從來就不是我的子晟,她流淚想著.…

孕期就要滿八月,可孕吐卻沒有如期盼的緩解,本來想因為是頭胎所以要多

走走才容易生產,可是還是一樣連床都下不了。 這世上有人孕吐到產期

的嗎? 程少商覺得真是叫天天不應啊! 而且不只孕吐問題,現在隨著肚子變

大,翻身更是困難,還時不時抽筋,連心臟的負荷都變大了,苦不堪言也得自

己忍著,她不斷提醒自己,這都是自己選的,受幾個月的苦能換來霍家人好

好活著,值得很!

這天忽然有人叫門,阿飛在房門外說有人想見女君,蓮房開門問是誰,阿飛

結結巴巴說道: 是,是那個彌麗公主,躺在榻上的程少商驚疑: 她來做甚?

阿飛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好像跟著好多輛馬車呢! 她的隨從正把車上的東

西搬下來,問要放在哪,好生奇怪,我們要收嗎?

阿飛,你讓她稍等一下,我待會就過去。

蓮房,先幫我梳個簡單的髻吧!

女君,你不舒服還要見她嗎?

來者是客,第一次來先看看她賣什麼藥,若是找碴的以後不見便是。

她忍著天旋地轉的噁心感,步子走得極慢,蓮房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好一會

兒後終於走到前院,她走到正堂前,看到身著華貴衣飾的公主,見過公主,不

知來寒舍有何事?

彌麗看到她驚呆了,一驚是因為她的大肚子,這明顯是已經月份大了的,二

驚是面如枯槁,簡直像是快要病死的模樣,但還是立刻鎮定下來,霍夫人,小

女是彌麗,在宮裡見過一次,今天來本是想見見救命恩人霍將軍,不過他既

不在,那我便等他回府以後再來吧! 初次在都城見面,我帶了些見面禮過來,

是我國的一些特產。

公主客氣了,不過我不知道他曾救過公主的事,公主待下次見到他再親自跟

他說吧! 想必公主也看得出來,我現在身子不適,就不多留公主在寒舍了,我

代將軍多謝公主。

阿飛,送送公主。

彌麗轉身前對程少商勾了個意味不明的笑,然後將東西留在原地走了.…

櫻果,送給子晟的東西靠邊放些,可別淋雨了。

程少商氣力放盡,腳下一軟,茉籬撐著她,和蓮房兩個將她架回房,回房又是

一陣嘔,幸好人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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